锣鼓铿锵，唱腔悠扬。“五一”假期，老河口市孟楼镇曹坡村文化广场人头攒动，湖北越调演员刚一亮相，台下便掌声四起。白发老人听得入神，孩童跟着哼唱，戏迷举着手机直播分享，热闹景象传遍乡野。
湖北越调仙人花鼓戏艺术保护传承中心送戏下乡
从木板车到短视频，从"上山上到顶"到"线上线下齐开花"，老河口"板车剧团"用六十年接力，把一出稀有剧种唱出了新花样。演员们不仅扛起了振兴湖北越调的大旗，还坚持行走田畴阡陌，每年开展送戏下乡等各类惠民演出280余场，受益观众超过10万人次。
泥路有声：那支在田埂上颠簸的队伍
1970年冬，汉江边的泥巴路还泛着寒气。
剧团演员天没亮起身，把戏服、锣鼓捆上自制的木板车。车轱辘是汽车轮胎改的，木板自己钉，刷了一层红漆。从老河口到袁冲乡，三十多公里土路，板车吱呀响了五个钟头。到村里时，演员们裤腿上全是泥。
板车剧团 送戏下乡
"上山上到顶，下乡下到底。"这是老规矩。逢冬天下雪，照样来，演员在寒风里唱《朝阳沟》，头发上结着冰碴，台下有人抹眼泪——"不是戏感人，是觉得这些人太实在。"这份纯粹与坚守，深深刻在了老戏迷们的心底，成为几代人难忘的乡村记忆。剧团被原文化部授予“板车剧团”称号。那时，只要“板车剧团”的锣鼓声响起，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就会搬着小板凳赶来，田间地头、晒谷场上，总能围起密密麻麻的人群，掌声、喝彩声此起彼伏，成为乡村最热闹的风景。
到了20世纪90年代，剧团改制，娱乐方式多了，台下只剩几个老人。年轻演员转行去南方，团长蹲在仓库里直发愁。但戏没停，哪怕台下只有三五位观众，也一丝不苟唱完全本。
《看孙孙》剧照
2014年，时任团长王新民带着老演员凑钱排《看孙孙》，讲城里姥姥和乡下奶奶看孙孙的冲突。25分钟的戏，观众鼓掌11次，摘得第二届湖北地方戏曲艺术节优秀剧目一等奖和表演一等奖。"那时候想着，这口气总算喘过来了。"王新民说。
老腔有继：那口差点断气的湖北越调
2016年，老河口市仙人渡镇马家岗村，年过七旬的湖北越调戏迷黄居光家里来了群人。
"老黄，您还会唱大越调不？"剧团的人拎着录音设备。黄居光愣了——他8岁会唱，但这门手艺断代太久，2014年湖北越调入选国家级非遗时，全市能完整唱整本戏的，不超过五人。
黄居光（中）分享湖北越调唱腔
"我唱，你们录。"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口就是《走马荐诸葛》的散板。剧团的人记谱，年轻人演员跟着哼，嗓子哑了也跟不上——湖北越调和河南豫剧，表情身法相通，唱腔念白却大不同，"一个像汉江涨水，一个像秋风过岗。"
回来路上，剧团拍板：改名"湖北越调仙人花鼓戏艺术保护传承中心"，专啃这块硬骨头。2017年推出第一部原创湖北越调现代戏《曾真的故事》；2020年根据老河口16名水电工援建雷神山医院创作《生死一票》；2021年取材于百里丹渠建设史的《百里丹渠》搬上舞台；2022年《良知作证》获湖北省第十一届屈原文艺奖。
湖北越调《凤仪亭·小宴》上央视演出
2023年，孙帅康和张霜枫带《凤仪亭·小宴》上央视《一鸣惊人》，翎子功惊艳全场。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彭蕙蘅点评："这个翎子功是很下功夫的，把肌肉都练出记忆了！"黄居光在村里看了直播，给剧团打电话，只说了一句："这出戏，算是传下去了。"
2024年首届中国稀有剧种展演，老河口湖北越调《伐子都》荣获“优秀剧目”奖，一年之后剧团携《凤仪亭·小宴》再度入围。
新声有传：那群"不走寻常路"的年轻人
2018年，刘利敏从河北艺校毕业，投了简历到老河口。
"图啥？"同学问。她说，面试时听孙帅康讲了一句话："我们团年轻人机会多，而且做的事有意义——能让这出老戏从咱们这儿传下去。"
刘利敏来了，带着丈夫一起。剧团给分房、给排戏、给涨工资，还四处请名师手把手教戏。
刘利敏（左）参加首届全国戏曲新人新作展演
"开始觉得委屈，改唱大越调还要从头练。"刘利敏说，"但看着老演员们那股劲儿，觉得我也不能落下。"2025年11月，广西南宁，她凭《杀狗惊妻》接过首届全国戏曲新人新作展演的证书，台下掌声雷动。
"破圈"是从孙帅康开始的。当了副团长，他带头玩抖音，把练功花絮剪成短视频——吕布练翎子功摔跟头，貂蝉化妆时打瞌睡，后台抢盒饭的日常。一条湖北越调唱腔选段成了平台爆款，评论区有人问："这是京剧吗？"回复："湖北越调，近四百年了。"
孙帅康新媒体账号分享剧团演出日常
现在，剧团最小的演员年仅15岁，还有了5对"夫妻档"，每年280余场演出，160场送戏下乡，80场进校园，每场直播能有上万人次观看。"以前怕年轻人不听戏，现在怕戏不够年轻人听。"中心主任苑立珍说。
假期的暮色里，戏台拆了装车。老人们还是习惯叫"板车剧团"，仿佛那个名字里，藏着某种踏实。
仓库里，旧板车的车轱辘泛着幽光。它轧过的田埂成了水泥路，它驮过的锣鼓正在直播间里收获点赞，它见证过的四百年古调，正从年轻人的嗓子里飘向更远的地方。
板车还在，戏还在唱。
通讯员：王雅丹
一审：梁瑞峰
二审：王建明
三审：刘兵
